星野月江――神游太虚,感悟空寂之妙!

版主: 司徒正

星野月江――神游太虚,感悟空寂之妙!

帖子水星 » 2017-12-07 14:10

作者: 星渚玄凤

立足于向晚时分的坦荡广场,我举首静静望着苍天。

穹壤看去相悬无多,本应四晖丹霞的暮日踪影竟不得见,而唯南天轻悬的浅淡玉盘兀自无言,目击神交之际,怅恍无聊之感,遂有如涌起。然波方激而已平,再欲起而不兴。我提步迈足,轻轻踯躅于寥廓无边的天地之间。

校园广场虽旷而人稀,然四方楼宇早已锁死了我的足步,上课的铃声亦将拘执我的身心于楼屋之上。交接应对之闲,往往怅然神失、哀遭逢无足交心者。料唯黯黯萧萧夜色浸染于窗外极顶边时,明月幽发颢气、壮开清光,群星暗烁寒茫、高流玄辉之际,才得一会满座高宾胜友,寻达胸臆,不然,将何以发越肺腑中肠之幽涩、激扬孤琴求瑟之沉鸣?

只是当夜,穹苍似绝无月轮一缕之光影,更无星宿一毫之形迹,而只有黯黯萧萧无穷夜色……我的目光才射出窗外,便深深的凝固在那里边。但我的心毕竟无法随它一道凝固。

回家后下卧,睁眼是黑暗,闭眼是虚无。我徘徊于眼皮外的黑暗与眼皮里的虚无间、几乎迷失了与光明的一切联系……于是我想撕裂它们、找回与光明那丝丝缕缕的纠葛——可我着实连一丝光点的力量都求不得,黑夜似转瞬间就可吞噬了我……

黑夜大概最终未尝吞没了我,但我也渐渐失却清醒的意识,恍似来到一片光明辉耀下。不知过去多久之后,等我复睁大了眼睛、驱散了双目的朦胧、抖擞着昏昧的神志时,移目流眄间,不意震骇出极——照耀着周身的,竟是无穷无尽无边无垠的光辉!充塞于虚空的银汉,流转于天河的繁星,高悬于列宿的明月,漫衍于冰轮的霰雪,出没于微尘表里一切光华的闪耀与静邃,瞬间洗荡尽了我一切的尘想与隐戚——震撼肺腑、抚化情田、涵濡肌体、安谧神思,不可尽言。恍若宇宙之中、竟无一点暗影,岂非神游虚空、灵性飞于幻梦?

飘飘乎如仙游天外,逍遥无羁,肉身之缚、世间尘念此际何足为缚为念!我俯观仰览,顷之感通激扬,慷慨不已——乃谓这星河中数不尽的银光金辉,似无一道不是超然尘表的君子,穆穆而翩翩;那出没于十方、淼茫如沧溟的惊霰,无一粒不像是幽艳婀娜的美人,灼灼然,盈盈然。而令我举首窒息的月轮——眼前的皎皎孤月,我生年以来从未如此近迫的会过她,如流水落花般徂谢的古人们料也不曾求得亲见。在这处处让我感到是梦的虚明中,她犹以梦中之梦般清静绝丽的姿态悬于星汉极顶上,赫赫炜晔,而又温温柔惠,清辉照霰如云涛,皓魄映星飞琼珠。如将其视作一位绝世美人,那么她的容色妙丽大约只得陈王赋中“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”、“明眸善睐,靥辅承权,瑰姿艳逸,仪静体闲”、“含辞未吐,气若幽兰”[1]等语尚可扪得一些微妙,然也不过只是生于世俗传在人中之辞耳,竟不能状及其壮丽瑰伟之万一。看着她,我似忘却世上种种牵挂,虽一念不愿赘生。

然我心慷慨,我意激扬,不知不觉间,苏东坡与客纵情酣畅之境、大好江山风月更浮眼前。此二子为流光人身之易逝而动心牵感,强相开解,虽一夕偶得酩酊酣睡,忘忧忘情,而仍须接受“东方之既白”后的人世现实。[2]此间的游子却绝无伤身惜景之隐慑幽戚,亦无迷醉昏昧之粗快苟乐。倘自问心中犹尚残留何物,区区志意立即了然荡清——云汉,繁星,明月与无形无影、如霜如霰的微尘!

我在浩荡虚空中恣情翻转飘飞,起落腾举、一振一转莫不任意自由、随心所之。手扪浮星,如雪如冰,清辉玉润,流溢无穷;口吸云霞,如酒如浆,洗心涵体,清和飘扬。想来李太白当年一梦游仙,即书就“青冥浩荡不见底,日月照耀金银台,霓为衣兮风为马,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,虎鼓瑟兮鸾回车,仙之人兮列如麻”之琼章——乃是何等烜赫肃穆的梦境天界啊![3]此间乃有月而无日,有群星而无霓风,有一人而无虎鸾与仙君。洞天之内,诚乎清静幽致非世所有,太白自有同诸神灵欢聚相会之机,与并仙家玄胜之趣,固非俗人可窥其间渊深。而今我只身溶于漭漭明河、寂寥虚空中,亦别有一番无尽无已之清幽逍遥啊。况太白至此便似奄忽梦觉、长嗟不挽,我却无羁无累、遨游清汉,当真“扪参历井”而未知仰而胁息,是与宇外飞仙一般不二致也。[4]

“愿得远度以自娱,上下无常穷六区,超逾腾跃绝世俗,飘飖神举逞所欲。”[5]张平子平生幽志夙愿,盖不过求此。这位清邈淡静的儒士,亦以一身超拔天才跻于文学辞赋巨匠、天文学家、机械大师之崇位,至乃名被青史“数术穷天地,制作侔造化”[6]之赫笔,一生高迈心迹,如玄燿垂于不朽。虽天长地久,岁月乃无一瞬与人留,即令身后千丈荣名,又何济于他生前不辰之痛?不慕当世、不好交俗,师仰先贤、修身弗怠、勉为政化,制浑天仪、作地动仪……如此的生命中,对于修炼仙举、远游寰宇终竟不遂的夙愿,也便显得弥加可珍、可敬、可为喟叹……我到底也不愿沉浸于其身世的慨叹中,且还复涵泳于这无尽无际的虚空里罢。

许久许久之后,我静静独坐,仰瞻颢穹。

无论夜色如何黯黯萧萧,满目所见,亦莫不是银汉、繁星共明月,辉映之际,天如朗昼。

我忽念及昔年杜工部羁旅夜之所书怀述景:“星垂平野阔,月涌大江流”。想来他一生亦应未曾得临虚空般的平野,星汉般的大江。倘使临之,少陵纵不得太清中一飞仙之冲澹,世间亦无复天地间一沙鸥之浩叹![7]

备注:
[1]语出曹植《洛神赋》
[2]事、语皆出苏轼《赤壁赋》
[3]语出李白诗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
[4]出自李白诗《蜀道难》“扪参历井仰胁息”句
[5]语出张衡《思玄赋系》
[6]《后汉书》所引崔瑗《河间相张平子碑》文
[7]杜甫《旅夜书怀》诗有“星垂平野阔,月涌大江流”、“飘飘何所似,天地一沙鸥”句

水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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